Character.AI都要破产了，AI陪伴却开始闷声赚大钱

放在三年前，Character.AI 绝对算得上 AI 行业最火的公司之一。

2023 年 3 月，Character.AI 获得硅谷顶级风投 a16z 领投的 1.5 亿美元融资，估值达到 10 亿美元，成为最早跻身独角兽行列的 AI 应用公司之一。

Character.AI 的移动端应用上线不到一周，下载量就超过 170 万次。

同年 9 月，根据 Similarweb 的数据，Character.AI 在美国移动端的月活跃用户达到 420 万，已经接近同期 ChatGPT 移动端约 600 万的水平。

到了 2024 年，Character.AI 已经成为全球最受欢迎的 AI 陪伴应用。

根据 Sensor Tower 的数据，当年 8 月，Character.AI 全球月活跃用户达到 2200 万，创下历史新高，在 AI 陪伴赛道排名第一。

更夸张的是用户粘性。根据 Sensor Tower 的统计，Character.AI 活跃用户平均每天使用超过 90 分钟，平均每天发起约 25 次对话。

这是什么概念？当时即便是以用户粘性著称的 TikTok，日均使用时长也只有 70 多分钟。

为什么 AI 陪伴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Character.AI 创始人 Noam Shazeer 曾经提出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全球娱乐业每年规模高达 2 万亿美元，而娱乐消费的一个重要本质，就是人类与虚构人物建立情感联系。

他们相认为，互动过程本身，也可能成为一种具有商业价值的体验。

借助大模型，虚拟角色不仅可以与用户自由对话，还能根据用户的喜好和经历不断调整互动方式。这意味着，过去只能被动观看的娱乐内容，开始变成一种可以持续参与的双向互动。

虽然 Character.AI 证明了用户愿意花大量时间与 AI 建立情感联系，却始终没能回答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这些时间，究竟该怎么变成钱？

回过头看，Character.AI 的失败，其实暴露了早期 AI 陪伴商业模式的两个矛盾。

一方面，平台最受欢迎的角色，大量来自动漫、游戏和影视作品。Character.AI 依靠这些IP吸引了数千万用户，却并不拥有其中许多角色的版权。这意味着，它虽然掌握了流量入口，却没有完全掌握内容的定价权。

另一方面，AI 陪伴与传统互联网产品不同。用户每多聊一句话，背后都意味着真实的模型推理成本。但 Character.AI 早期主要依靠每月 9.99 美元的会员订阅变现，大量免费用户也可以无限聊天。

结果就是，用户花在平台上的时间越来越多，成本也随之增长，但收入却没有同步提高。

根据破产文件，直到 2026 年 8 月，Character.AI 的月收入才达到约 530 万美元，其中订阅收入 280 万美元，广告收入 250 万美元。

2026 年 8 月，公司每月运营费用约 1330 万美元，月度亏损仍然达到 800 万至 900 万美元。其中，仅算力支出就达到 5610 万美元，占运营费用的 45% 左右。

Character.AI 这类情感陪伴类产品的商业模式有点像健身房，只能接受用户轻度使用，重度使用就要亏钱。这又变成了一个死局：重度用户资源消耗大，但轻度用户又留存差。

与此同时，Character.AI 因为未成年人使用 AI 聊天机器人引发的安全问题，面临多起诉讼和监管调查。

这些问题不但带来了高额法律成本，也进一步增加了公司融资和持续经营的难度。

一系列的麻烦，最终把 Character.AI 推向了破产。

Character.AI 的破产，并没有让 AI 陪伴赛道陷入沉寂。恰恰相反，一批新的 AI 角色扮演产品，正在闷声赚大钱。

根据移动应用数据机构 Appfigures 的统计，2026 年上半年，全球 214 款恋爱及成人向AI陪伴应用，合计创造了 1.628 亿美元的移动端用户消费额。

其中，韩国 Zeta 以 3300 万美元排名第一，Tipsy Chat 以 1520 万美元紧随其后，Crushie AI 也达到了 880 万美元。

更值得注意的是，部分产品已经开始实现盈利。

比如，Zeta 背后的韩国公司 Scatter Lab，今年上半年实现收入 709 亿韩元，相当于去年全年收入 267 亿韩元的 2.7 倍，同时实现营业利润 52 亿韩元。

这意味着，AI 陪伴已经开始证明是一门真正赚钱的生意。

为什么 Character.AI 没能赚到的钱，这些后来者反而赚到了？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它们不再把 AI 陪伴单纯当成聊天工具，而是越来越像一门内容生意来做。

过去的 AI 陪伴产品，一直有两个绕不开的短板。

首先是情感体验不够真实，也很难持续。

AI 很难完整理解和模拟人类复杂的情感，对话过程中还经常出现记忆丢失、人物设定前后矛盾等问题。聊着聊着，用户就会发现，眼前这个角色似乎不再是自己最初认识的那个人。

另一个问题，则是交互门槛太高。

过去，在社交的逻辑下，大部分 AI 陪伴产品都停留在对话框里。用户需要不断主动发起话题，通过一来一回的聊天，在脑海中构建场景、推动剧情，再慢慢投入感情。

说白了，用户不仅要参与故事，还得自己承担相当一部分内容创作工作。

但问题是，愿意花大量时间创造故事的用户终究是少数。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相比自己写故事，他们显然更习惯消费故事。

而现在这批新产品最大的变化，就是让 AI 承担更多内容生产工作，把用户从故事的创作者，变成故事的参与者和消费者。

最有代表性的就是 Tipsy。

与 Character.AI 早期主要提供角色聊天不同，Tipsy 更强调互动剧情。用户可以直接选择喜欢的角色，进入一个已经设定好人物关系和故事背景的虚拟世界，在与 AI 互动的过程中推动剧情发展。

比如，用户可以扮演恋爱故事中的主角，通过不同选择改变人物关系，甚至影响整个故事的走向。

与此同时，平台还能根据剧情生成图片、视频，让用户不再只能依靠文字想象角色和场景。整个体验，越来越接近一款可以实时生成剧情的互动游戏。

韩国 Zeta 也在沿着类似的方向发展。

过去，Zeta 主要依靠用户与虚拟角色一对一聊天。但从今年开始，它逐渐把产品重点转向包含多名角色、复杂人物关系和完整世界观的互动故事。

今年 3 月，Zeta 甚至将平台的内容单位从“角色”调整为“剧情”，进一步强化故事本身的重要性。

按照官方的解释，如今平台上的内容，已经不再局限于某个虚拟人物，而是逐渐演变成一个包含主角、配角、人物关系和完整世界观的故事。

为了进一步降低用户参与剧情的门槛，今年 4 月，Zeta 又上线了 AI 剧情选项功能。

比如，用户进入一段校园恋爱或者奇幻冒险故事后，不再需要自己不断寻找话题、编写对话。AI 可以根据当前情节自动生成不同选项，用户只需要点击，就能决定接下来的故事走向。

这几次调整背后，其实是同一个思路：让 AI 承担更多故事创作和情节推进工作，减少用户需要主动投入的精力。这样的变化，显然更接近大众熟悉的游戏和内容消费体验。

随着产品形态发生变化，这些公司的赚钱方式也开始向传统游戏和内容平台靠拢。

Tipsy 就越来越像一家手游公司：通过角色和剧情吸引用户，再利用订阅、虚拟货币和增值互动，提高单个用户的消费金额。

根据 Airbridge 今年 10 月的研究，Tipsy 提供 4.9 美元、14.9 美元和 44.9 美元三个档位的月度订阅服务，同时销售虚拟宝石，最高档位的宝石包售价达到 199 美元。

这些宝石可以用于角色聊天、图片和视频生成等功能。使用更高级的模型、生成更多内容，或者进行更复杂的长对话，都可能带来额外消耗。

这套机制，其实很像手游里的月卡、钻石和付费道具。

用户可以免费进入故事，但如果想获得更好的互动体验、更丰富的视听内容，或者持续深入某段剧情，就有了进一步付费的理由。

相比传统 AI 聊天产品主要通过固定订阅收费，这种模式还有一个重要优势：用户消费的多少，可以与体验深度挂钩。

回过头来看，Character.AI 和这些后来者最大的区别在于，更清楚用户究竟为什么付钱。

Character.AI 试图创造一种没有边界的虚拟情感关系，但用户越沉迷，平台反而可能亏得越多。而 Zeta、Tipsy 选择回归游戏和内容消费的逻辑，把原本难以定价的情感陪伴，变成可以持续付费的娱乐体验。

这也意味着，AI 陪伴正在从一个试图颠覆人类社交关系的宏大故事，回归到一门商业模式更加清晰的内容生意。

虽然这个故事不再像最初想象的那般宏大，但对于 AI 陪伴行业而言，找到一条真正能够赚钱的路，或许比讲出一个更大的故事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