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Kitty • 2026-08-13 15:16
464
本文由 亿邦AI 撰写/授权提供,转载请注明原出处。
以下文章来源于:亿邦AI
作者:胡镤心
编辑:张睿
没有哪一个行业如 AI 短剧一般,从技术概念成长为一个数百亿元的独立产业,只用了一年半时间。
从增长曲线上看,AI 短剧无疑是一个现象级市场。2025 年,国内 AI 短剧市场规模尚为 168 亿元;而到了 2026 年,仅前 5 个月就已突破 220 亿元,全年预期将冲击 400 亿元,同比增幅高达 138%。用户规模更是从 2025 年的 1.2 亿井喷至 2026 年上半年的 6 亿。(DataEye《2026 上半年 AI 剧漫剧数据报告》数据)
AI 短剧一方面挤压了短剧演员的生存空间,另一方面也吸引了更多从业者涌入。2026 年上半年,AI 短剧相关从业者与个人创作者合计已超过 50 万人。(详见《AI 围剿,产能狂飙,短剧演员失业潮来了》)
高速增长的 B 面是竞争极度恶化。2026 年上半年,全网新增 AI 剧漫剧达 22.19 万部,但播放量破亿的仅 1055 部,爆款率低至 0.47%。从整个短剧市场看,一季度 AI 短剧以 95% 的产量,只换来了 4% 的播放量。(DataEye7 月报告《2026 上半年 AI 剧漫剧数据报告》、中国网络视听协会 4 月文件《微短剧创作指引》数据)
究其根源,AI 短剧玩的是一场“赌爆款”的赔率游戏。AI 漫剧公司奇想无限联创孟繁星在火山引擎 FORCE 大会上表示:“我们博取的就是在采买流量的市场上有一个更强的所谓的赔率回报,这其实还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互联网流量采买的逻辑。”
做剧的收益等于单次投入成本、乘以爆款概率、再乘以爆款收益率。AI 能力越强,制作成本越低,但不会改变买量成本。由此形成一个剪刀差:制作端因 AI 降本,但买量端成本刚性甚至上涨,收益端还在下滑。最终导致的结果是,AI 短剧的投流ROI普遍很低。DataEye 剧查查副总裁林启文曾公开表示,AI 短剧大盘的日均投流消耗已飙升至 1.5 亿至 1.7 亿元,“大量普通项目的 ROI 已低于 0.8”、“很多从业者觉得AI降低了制作门槛,却没让创作者更赚钱,反而让他们亏得更快”。
潮起潮落,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产业能够如它这般,清晰折射出 AI 的馈赠与攫取。
一场“赌爆款”的数学游戏
AI 短剧本质上不是一个内容生意,而是一个传统的互联网流量采买逻辑。爆款率受制于用户时长的刚性天花板、平台对流量分发的垄断性控制和投流成本的刚性上涨。
根据 QuestMobile7 月发布的《2026 年短剧营销行业报告》,截至 2026 年 5 月,国内短剧行业的去重用户规模已达 8.51 亿。这些用户被四个主要的渠道分割,各自承载着不同的功能与用户群体:红果免费短剧是绝对的霸主,月活用 3.56 亿;微信小程序拥有 5.08 亿的最大用户池,依靠社交裂变吸引用户;抖音、快手的主版 App 依然是巨大的流量入口,短剧触达用户达 4.72 亿。

在 AI 漫剧赛道,字节(红果漫剧)、腾讯(火龙漫剧)、快手(平台内嵌)、掌阅(泡漫)四方角力,竞争刚刚开始。
渠道越集中,内容方的议价能力就越弱。孟繁星解释,“下游渠道比较集中,变现逻辑也比较集中”,“整个内容生产方的议价和选择空间其实是非常压迫的”。
尽管 AI 在制作端将成本压缩了 90%——传统真人精品短剧平均成本约 150 万元,精品 AI 仿真人短剧已可控制在 20 万元以内,制作周期从数周压缩到数天——但 AI 没有改变流量生意的本质,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了它的残酷性。
“所有生意都有一个赔率,”AI 短剧/AI 漫剧创作平台巨日禄创始人杰夫(本名:熊义辉)在火山引擎 FORCE 大会上表示,“我们每做一部剧,可以认为是一次下注。以前下注成本是几十万,现在是几万,甚至几千。这个成本乘以你成功的概率,再乘以成功后的收益率——这就是做剧的赔率。”换句话说,虽然成功的概率很低,但只要成功后的收益率足够高(比如上百倍),就值得“搏一把”。
当然 AI 短剧并非一开始就是一场“赌爆款”的游戏,它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商业模式在短短几年内经过数次迭代、在各方力量博弈中逐渐演化而成的结果。
目前AI短剧的核心付费模式有两种,IAP(用户付费)和 IAA(广告变现),均诞生于 2022 年之后,以抖音和微信小程序微载体,踩着移动互联网商业模式的旧路攻城略地。
IAP(用户付费)源自小程序短剧,即前几集免费看,后续付费解锁。2022 年以抖音和微信公众号作为流量入口的小程序剧上线,2022 年下半年,抖音打通了“巨量星图买量——抖音平台导流——跳转至微信小程序——付费观看短剧”的完整链路。2023 年的小程序剧《无双》系列是其中典型,该剧以“霸总”“战神”“重生”等题材为主,在极短时间内创下过亿流水,造富能力震惊了全行业,也正式确立了短剧“投流赌爆款”的商业逻辑。
IAA(广告变现)源自 2023 年 8 月上线的红果短剧,用户无需付费,通过观看开屏、中插广告,免费解锁全部短剧内容。这一模式让红果短剧迅速爆发。2024 年 1 月,IAA(广告变现)模式市场占比仅为 11%,但到了 2024 年 10 月攀升至 50%,反超了 IAP(用户付费)模式。
无论付费还是免费,投流都是核心。
付费模式通过买量投放获取用户,再通过“按集付费”的成瘾性设计实现高效率变现;免费模式的“免费观看+广告分账”模式中,平台通过广告获得收入,再依据规则分账给内容创作者。制作方依然需要靠投流获得初始曝光。
除此之外,还有其余探索中的商业模式。

AI 时代,短剧制作端的成本骤降,产量井喷,爆款概率被稀释,反而让这场“赌爆款”的游戏愈演愈烈。
DataEye《2026 上半年 AI 剧漫剧数据报告》显示,2026 年上半年,全网新增 AI 剧漫剧达 22.19 万部,但播放量破亿的仅 1055 部,行业爆款率仅0.47%。一季度,AI 短剧以 95% 的产量只换来了 4% 的播放量。有工作室一个月上传了 11 部 AI 短剧,到手收益仅 9.6 元。
杰夫直白地指出:“AI 短剧公司本质上是在为流量平台‘打工’——收入来自平台的分账,而大部分收入又以投流的形式返还给了平台。”
千分之几的爆款率,80% 到 90% 的投流成本,日均 1300 部的产能过剩。没有哪一个产业如 AI 短剧一般,彻底领会过大模型的激情与残酷。
从人力密集转向算力密集
这样刺激的游戏为什么能玩得转?
AI 短剧商业模式的困境一方面来自产业链结构,一方面也来自生产方式的重组。AI 工具磨平了大多数从业者的经验差距,从剧本生成、分镜设计、角色塑造、画面渲染到配音配乐,过去需要数十人协作数周才能完成的影视制作全流程,现在可以被压缩进一个对话框和几次点击里。
相应地,短剧综合成本降低 70% 至 80%,制作周期从 25 至 40 天缩短到 7 至 10 天。单分钟制作成本从传统动画的 2000 至 5000 元降至 1000 元以下。



视频生成模型能力在快速进步,比如字节的 Seedance 在一年内实现了从音视频同步到 30 秒长视频直出的跨越。但当所有人用同样的 AI 工具、以同样的速度生产差不多水平的内容,最后能分出高下的,就只剩谁更敢砸钱买量。就像孟繁星指出的,制作成本的下降并不必然带来整体盈利的提升——因为节省下来的钱,大部分流进了投流账户。
尽管如此, 依然阻止不了大量无影视从业背景的跨界从业者涌入,国内从事短剧相关业务的公司据称已有近 10 万家。
孟繁星观察到,很多制作团队“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内容产业的逻辑”,但市场已经要求他们用工业化的方式运作——“生产团队消费了算力、消费了工具、消费了投流买量成本,但又面临着非常多的不确定的抉择”。工业化要求标准化和可预测,但内容创作天然具有不确定性,两者之间的矛盾是行业深层痛苦的根源。
有红果短剧的承制方告诉亿邦 AI,AI 短剧制作团队的最小单元已经可以精简到 2 人:一个导演、一个编剧。6 个人的团队同样常见,一般包括 1 名制片人、1 名导演、1名后期和 3 名 AI 设计师。
导演的职能从管剧组变成了管 AI,定方向(判断题材和视觉风格)、拆剧本(把文字转化成 AI 能理解的视觉语言)、审 AI 素材(从海量 AI 生成的素材里挑对的)、把控节奏(决定剪辑和配乐),导演决定了 AI 短剧到底能做成什么样子。
3 人以上团队,会配备一名抽卡师辅助导演进行 AI 内容生成。抽卡师是 AI 时代催生的新职业,由于 AI 每次生成的结果都有随机性,很像游戏里“抽卡”——投入资源,等待一个随机的结果。抽卡师应运而生。
抽卡师会将编剧的剧本和导演的分镜,拆解成一个个约15秒的独立镜头,为每个镜头撰写 AI 能精准理解的提示词(Prompt),描述角色、场景、动作、情绪、光影等所有细节,将提示词输入 AI 视频生成软件,反复生成多个版本的视频片段,从大量结果中筛选出符合要求的片段。
但这个岗位也是工业流水线上的临时工,他们每天长时间盯着屏幕,等待结果,常需通宵工作,薪资普遍在 3000-7000 元区间。随着 AI 模型的提升和自动化工具的普及,基础的抽卡工作也在被 AI 替代。
与之相对的,传统短剧的演员面临“接单困难、片酬缩水”的困境,服化道、摄影、场务等配套从业者也纷纷转行。
根据市场调研,亿邦 AI 拆解了短剧制作全流程,从中可以看出,AI 在短剧制作中发挥的作用已经不是辅助、工具这么简单,而是把影视工业从人力密集型彻底变成了算力密集型。怪不得 Seedance 的一纸白名单能够左右短剧企业的江湖地位。



十字路口:精品化和出海
当 AI 短剧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行业,问题也随之暴露。
“八字眉、眼角向下、双眼皮、尖下巴,常看 AI 短剧的朋友恐怕已经发现男女主角好像共用同一张脸,不论发型、妆造、服饰如何变化,五官都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有观众在社交媒体吐槽。
这不是观众的错觉,而是行业普遍现象。AI 模型基于海量训练数据进行统计学归纳,会倾向于选择出现频率最高的五官特征,最终生成一张平均脸。模板化严重、辨识度低是平均脸的缺陷,可稳定性高的优势却让创作者难以割舍——脸变形了、五官飘了,素材就报废了。
中国网络视听协会 Q1《微短剧创作指引》显示,2026 年 Q1,AI 短剧整体播放量仅为真人短剧的4%,观众弃剧的原因之一便是AI角色面孔雷同、人物毫无辨识度。红果短剧于 7 月 22 日正式对外发布《关于规范 AI 剧角色创作的公告》,明令禁止多部剧集共用高度近似的 AI 虚拟面孔,要求每部作品内主要人物拥有鲜明外貌、气质区分度。
于是,有公司明码标价 200 元授权一年的肖像使用权,用于生成AI短剧群演角色。
面对问题,行业也在寻找出路,精品化是必由之路。
今年 5 月,第 79 届戛纳国际电影节首设竖屏剧竞赛展映单元,由国内 AI 创作平台触手 AI 联合 Seedance 2.0 出品的《摸金之天机入梦》《饿塔》两部 AI 短剧,从全球 120 个国家、超过 1000 件竖屏作品中脱颖而出,入选 21 部展演名单。这是中国全 AI 制作短剧首次登上戛纳官方展映单元。据了解,《天机入梦》从剧本开发、视觉设计到特效生成全流程都是AI制作,整体投入超百万。
7 月,AI 剧《桃花潭记》登陆安徽卫视,全剧 20 集、每集 10 分钟,以泾县宣纸古法造纸 108 道工序为叙事基底,片头明确标注“AI 制作”和“AIGC 导演”字样。几乎同一时间,爱奇艺独家上线首部 AIGC 网络故事片《奇谭:纸刃渡荒墟》,全片时长超 60 分钟。
梳理几部上星 AI 短剧可以发现,它们全部完成正规备案,取得网络剧片发行许可证;严格遵循监管要求,主动显性标注 AI 制作属性;题材避开短视频泛滥的低俗爽剧,优先选择传统文化、非遗等正向题材。
同时,长视频平台也开始押注 AI 长剧和院线级内容。腾讯视频正推进 AI 全流程制作的十几集系列长剧和 90 分钟院线级电影。爱奇艺创始人龚宇断言用 AI 生成长片“已无技术障碍”。
孟繁星判断,随着 Seedance2.5 版本发布及图像引擎能力增强,“中长剧及大屏幕院线级别的项目将落地”,“只要一个基于院线级别的IP爆款出现,市场就会得到更大的提振”。
出海是另一条清晰路径。DataEye 研究院预估,2026 年海外微短剧市场规模将超过 60 亿美元,其中 AI 剧/漫剧海外市场规模超 40 亿美元,较 2025 年增长 390%。AI 短剧出海已经从“中国生产、翻译配音、投往海外”的传统模式,升级为“全球创作、AI 工业化生产、本地发行变现”的多中心并行模式。
互动影游也是一种新的内容形态。 杰夫和孟繁星都看好互动影游方向。杰夫认为,AI 可以让用户与剧集“互动、二创、延展”,从而“把一部剧的生命从时间上被很大可能地延续”。孟繁星则指出,互动影游“打破了剧抛的模式”,让用户在不同场景(PC、移动端)以更慢的方式体验数字娱乐内容,“你的时间维度被打破了,同时更深的绑定和更强的交互带来了 IP 重塑的可能性”。
广发证券判断,AI 短剧“大水漫灌的投流赌爆款模式在年中的模型涨价、平台分成调整、监管趋严后逐渐回归理性”。供给相对出清后,流量将更聚焦到头部精品内容,回归“为好内容消费”的内容逻辑。
AI 短剧用两年时间走完了其他行业十年的路,但它还没有走到终点。
2026 年的夏天,有人在戛纳电影节上看 AI 短剧,有人在家里的电视屏幕上看 AI 短剧,有人在手机的 TikTok 上看 AI 短剧。
在 WAIC,我听到导演白一骢在短剧论坛上说,“AI 带给这个时代所有创作者自由和权利,我不需要听老登们说你要珍惜机会、要吃苦。我不需要在创作的时候被一堆不相关的人指手画脚。这个平权太珍贵了。”
在火山引擎 FORCE 大会,我听到 LibTV 影视短剧业务负责人张宇翔说:“在内容市场上,人们为更好内容付出溢价的趋向会非常明显。最终比拼的是品味。”
杰夫同样认为:“我们昨天的胜利不代表我们往后会胜利,所以我们不断去好像第一天认识一件事一样,去 0 到 1 思考。我们没有很深的壁垒,但我们舍得比别人更辛苦,舍得比别人更加钻研。”
大部分时候,从业者被裹挟在一场前所未有的竞赛里,不知道去哪儿,但是害怕停下。
“向内看全是压力,向外看全是机会。”孟繁星说。
我问过一个短剧承制方的负责人,这么卷到底值不值?彼时他正在卖力推销公司制作的美国超级枪战剧片段,制作费用 600 元/s。他想了想说:“万一呢。”
这大概是这个行业最诚实的注脚。


扫码关注公众号
获取更多技术资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