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Kitty • 2026-08-07 15:12
977
本文由 脑极体 撰写/授权提供,转载请注明原出处。
以下文章来源于:脑极体
作者:珊瑚
这或许是 AI 史上最富争议的创业公司。
有人说它的产品是全球首款通用 AI 智能体,是国产 AI 的骄傲;有人说它是“高级套壳软件”,三小时就能被开源社区复刻。
它没有自研大模型,被开源社区三小时复刻,却上线八个月就收入破亿;它在武汉一间民居发家,不到一年就走进顶级巨头 Meta 的谈判室;刚戴上硅谷新贵的帽子,又被一纸禁令拉回国门;当外界以为故事已经结束,腾讯又以同样的 20 亿美元从 Meta 手中接过。

多种截然相反的叙事同时缠绕在 Manus 身上,像一枚硬币的两面,每一面都真实,每一面又都不完整。而恰恰是这种撕裂感构成了 Manus 最大的戏剧性。
Manus,成立不到四年,产品爆火一年,经历了卖身 Meta、被监管叫停、转手腾讯的三次转折。十六个月里,它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创业剧,每一集都在反转。
为什么一家没有自研大模型的公司能在 AI 行业普遍亏损的背景下快速获利?而它又能给 AI 行业留下什么?
被群嘲的高光时刻
争议的第一层来自它爆火的方式。
把时间拨回 2025 年 3 月 5 日深夜,一支全英文的演示视频空降海外平台 X,同步推送的还有合伙人张涛的微信公众号。
与只能聊天的 ChatGPT 不同,Manus 宣称自己能“手脑并用”。它能读完 15 份简历并给出排名、做房产调研、跑股票分析,还能顺手把分析结果在线部署成一个网站。
这种从对话到执行的跨越精准击中了市场对 AI 生产力的想象。
一夜之间,Manus 被捧为“全球首款通用 AI 智能体”,成为继 DeepSeek 之后的新任国产之光。
由于采用邀请码机制,有限的测试资格在二手市场被炒至 10 万元人民币天价,甚至连早期投资人都感叹卖房抢码都值得。
然而,神话的泡沫在 24 小时内就开始破裂。技术圈迅速扒开了 Manus 光鲜的外衣:它根本没有自研底层大模型,核心能力全靠调用 Anthropic 的 Claude 模型 API,再用开源框架拼装成“自动执行”功能,本质上是一个极度依赖外部接口的缝合怪。更令人尴尬的是,开源社区仅用 3 小时就复刻出了功能相近的 OpenManus,狠狠打了技术壁垒的脸。

这种名不副实的爆红引发了行业内的激烈论战。支持者认为,在 AI 时代,产品体验和工程化能力本身就是壁垒。就像苹果不做芯片也能卖手机,特斯拉不挖锂矿也能造电动车,Manus 的价值在于把复杂技术封装成普通用户能用的产品。
反对者则嗤之以鼻:API 调用加开源框架的封装不值一提,真正的护城河必须建立在底层模型的自主可控之上。Manu s只是善于营销,通过社群集中吹捧、制造稀缺焦虑,在极短时间内把通用 Agent 的概念变成了资本估值的燃料。
不过,尽管争议重重,当时的 AI 新秀 Manus 仍然交出了一份亮眼的成绩单:
发布三天等待名单突破 200 万;GAIA 基准测试超过 OpenAI 的 DeepResearch 登顶第一;2025 年 5 月开放注册首日破百万,半年后宣布年度经常性收入突破 1 亿美元,被认为是 ARR 从零到一亿美元最快的初创企业之一。上线至今累计处理超 147 万亿 token,创建了超 8000 万台虚拟计算机。
至于两极化的争议,Manus 团队并没有做出公开回应。他们很快转向了下一件事——融资。
换壳与卖身
爆火之后,Manus 团队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只不过这种执行力不在技术研发,而在资本运作和地缘套利。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没有自研模型的 AI 应用层公司,其商业生命的倒计时从爆火那天就已经开始。唯一正确的路径,就是在泡沫破裂前找到最大方、最急于补全拼图的买家。
2025 年 4 月,硅谷顶级风投 Benchmark 领投 7500 万美元,投后估值飙升至 5 亿美元。
这是 Benchmark 在中国 AI 项目上的第一笔投资。一个没有自研模型、被开源社区三小时复刻的产品,拿到了硅谷顶级风投的支票。资本市场给了一个信号:在 AI 这个赛道,能不能造和能不能卖是两回事。

美国资方带来了钱,也带来了明确的指令:必须完成与中国市场的彻底切割。
于是,一场堪称冷酷的换壳行动在两个月内火速完成。
2025 年 6 月,Manus 将总部从北京迁至新加坡,裁撤约 80 名中国区员工,仅保留 40 余名核心技术人员出走海外;创始人肖弘清空国内社交账号,官网屏蔽中国 IP,彻底切断了与母体市场的联系。
切割之后的增速很快。到 2025 年 12 月,Manus 宣布年度经常性收入突破 1 亿美元,成为全球最快达到此里程碑的 SaaS 公司。据官方披露,Manus 处理了超过 147 万亿 token,创建超过 8000 万台虚拟计算机。
其实,Manus 从一开始就锚定了高付费意愿的海外市场。创始团队深谙互联网时代的流量与变现法则。其核心底层依赖 Claude 等海外模型,产品也天然面向全球,避开了国内用户付费意愿低、免费模式盛行的泥潭。

但内部的财务压力也在逼近。据凤凰网财经报道,Manus 顶峰期的算力成本日均 50 万美元。年化收入 1 亿美元听起来可观,换算成月均收入约 833 万美元,而单算力成本一项每月就要吃掉 1500 万美元。如果算上人员、市场和基础设施开支,现金流缺口在烧钱速度面前难以维持。
卖掉公司,成了一个现实选项。扎克伯格对 Manus 的兴趣在圈内不是秘密。据多家媒体报道,连扎克伯格本人及 Meta 多位核心高管都是 Manus 的长期用户。Meta 拥有 Llama 系列大模型,技术能力在开源界排在前列,但在“让 AI 动手执行任务”这个方向上一直缺少成型的产品。Manus 缺底层模型,Meta 缺落地形态。
谈判只用了 10 天。2025 年 12 月,Meta 宣布以约 20 亿美元收购 Manus,这是 Meta 历史上规模第三大的并购交易。真格基金合伙人刘元在朋友圈写道:“快到我还怀疑过这是不是一个假的 offer。”
从估值5亿到卖身 20 亿,中间只隔了八个月。每一步都踩在估值曲线的上升段,从不恋战。
腾讯接盘
不过,这场与 Meta 的合体并不持久,从官宣到被叫停只有 118 天。
2026 年 4 月 27 日,国家发改委发布公告,正式叫停 Meta 对 Manus 的收购。措辞是“基于国家安全审查,要求撤销交易、恢复原状”。这是《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自 2021 年实施以来,首个被公开叫停的 AI 领域外资收购案。
监管的判断依据是:研发实际发生地优先于公司注册地。
禁令下达后,Meta 与 Manus 开始业务切割。2026 年 6 月,双方完成运营层面拆分、停止数据共享,Manus 员工无法再访问 Meta 内部系统,Meta 员工也不再使用 Manus 工具。曾经的出海样本成了合规警示的反面教材。
美国回不去,中国市场已切断,新加坡总部失去核心研发能力,产品还在但后劲不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 Manus 将会折戟沉沙的时刻,manus 迎来了它的第二个金主。
2026 年 7 月,以腾讯为首的中方财团以 20 亿美元估值从 Meta 手中接过了 Manus。Meta 没有溢价,原价转手。

Manus 到底有什么魔力,让腾讯甘愿接盘?
一方面,流量足够大。Manus 在被 Meta 收购后的半年里,借助 Meta 的广告渠道,年化收入从 1 亿美元涨到了 4 亿到 5 亿美元。Manus 的产品形态在规模化流量面前是能跑通的。腾讯拥有微信、QQ、腾讯新闻、应用宝等一系列入口,任何一个渠道给 Manus 开一道缝,带来的用户量都足以让收入曲线继续往上走。
另一方面,Meta 与腾讯也很早结缘。早在 2024 年 11 月,腾讯就已参与 Manus 的 A 轮融资,彼时公司投后估值仅 8500 万美元;2025 年 4 月的 B 轮,腾讯继续跟投。在 Meta 以 20 亿美元全资收购时,腾讯作为早期股东已经完成了一次账面回报超 23 倍的退出。如今,它又以牵头人的身份重新站到了牌桌上。
与此同时,腾讯的 AI 生态急需一个明星产品补位。大模型的军备竞赛已经进入下半场,但和字节的豆包、阿里的通义千问、百度的文心一言相比,混元在用户规模和开发者生态上都存在差距。腾讯如果从底层追赶,时间和资金成本都太高。
而在应用层,WorkBuddy 等产品虽已经铺开,却始终缺少一款真正具备跨平台执行能力的标杆产品。Manus 的品牌认知度、已经跑通的商业模型,以及被 Meta 验证过的产品逻辑,对腾讯而言仍然是稀缺资产。直接买一个在应用层已经被验证的产品,再把自己的模型能力嫁接进去是一条更快的路。
当热度退潮,Manus 故事的正反两面
Manus 的十六个月像一部被按下快进键的创业剧。从武汉民居到 Meta 谈判桌,从监管禁令到腾讯回购协议,每一集都在反转,每一集都像大结局。速度之快,甚至来不及让人认真思考:多次易手后,Manus 作为一家 AI 公司到底留下了什么?
正面来看,Manus 验证了一种此前少有人走通的应用层商业模式。在同行们拼命堆参数、烧算力、卷模型的时候,它选择了一条更轻的路径:不造底层能力,只做能力的“最后一公里”分发。其实,绝大多数普通用户根本不在乎任务是由 Claude 还是 GPT 完成的,他们只在乎 AI 执行的效率和质量,比如三秒钟之内能不能拿到一份能用的报告。尽管被群嘲套壳,Manus 却精准地卡住了早期的需求缺口,用产品体验和商业化节奏迅速吸引了舆论目光。
同时,Manus 擅长将争议、话题、故事打造成核心资产。持续的舆论争议让它持续占据行业热度,快速积累知名度与关注度,无需漫长的技术落地验证就能迅速拉高估值、吸引资本入局。它证明了 AI 行业不止有“模型至上”一条路可走,应用层同样可以跑出可观的商业闭环,而且速度更快、资产更轻。对于整个行业的多元化探索而言,这个样本价值不可否认。

但硬币的另一面同样清晰。Manus 的模式之所以奏效,在相当程度上依赖于一个特定的时间窗口:底层大模型能力已足够好用,但距离普通用户之间还隔着一道产品化的鸿沟。Manus 虽然填上了这道沟,但技术并不具备排他性,很容易被赶超。比如,当 OpenAI、谷歌、Anthropic 自己开始下场做 Agent 产品时,Manus 赖以生存的中间层空间就会被快速挤压。
更进一步说,相较于持续迭代模型、落地真实场景应用的企业,Manus 缺乏稳固的技术壁垒和可持续的盈利能力。叙事可以撑起短期的天价估值,却无法掩盖技术短板。一旦舆论热度消退、资本风口转移,没有硬核实力托底的商业模式,便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这也是其始终深陷卖身争议、难以长久独立发展的核心原因。
结语
Manus 的十六个月漂流,是争议从未停止的十六个月。
争议之于 Manus,从来不是意外,而是它商业模式中设计好的一部分。套壳之说、昙花之论、风口之幸……这个喧嚣的时代,被争论本身就是一种资产。
没有争议,就没有爆火;没有爆火,就没有估值。无论最终归宿如何,Manus 这个名字都已经写进了 AI 行业这一页。

不过,叙事能托起短期估值,却无法长久掩盖技术的边界;营销可以制造一时狂热,长期赛道里,模型能力却仍然是更核心的技术命题。
当喧嚣褪去,市场终将重新拷问技术底座的扎实程度、产品持续创造真实价值的能力。唯有真正解决需求的硬实力才能穿越一轮又一轮市场周期。


扫码关注公众号
获取更多技术资讯